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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门左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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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更新: 2015-03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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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旁门左道>:【由www.dzxs.com整理,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所有,本站仅提供预览,如侵犯您的权益,请联系本站删除。】
《旁门左道》
作者:四不相
第一章 老乡的引诱
我叫许承业,祖上几代都是技艺精湛的木匠,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继承祖宗手艺,成为一个好木匠。可惜到了我能拿得动斧头、锯子的时候,塑料用品已经大行其道,木匠生计受到了严重影响。再后来房屋、桥梁、舟车等等都不用木头制造,连死了人也往火葬场送,制造棺材的机会都没有,木匠彻底失业了。我爸不可能把我往火坑里推,所以实际上我一丁点木匠手艺都没有继承。
更糟糕的是我从小就不爱读书,整天东游西荡,异想天开,高考毫无悬念地落榜了。我爸一个失业的老木匠,当然没钱给我做生意,亲朋好友之中也没有显赫权贵的人可以提携一把,结果我只能进城打工了。如今大学生比路边的野草还多,我没有文凭,没有特长和经验,当然四处碰壁,尝尽了苦头。
今年最倒霉,还不到半年就换了两次工作,然后整了一辆小推车在路边卖烤串。才卖几天就有人来抢我的地盘,我气不过跟他打了一架,结果人家是有人罩着的,我的小推车被城管叔叔拖走了。谈了一年多的女朋友因为嫌我穷,没前途,大吵一架之后也分手了……
最近我经常借酒浇愁,喝得醉烂如泥,生活过得一塌糊涂。这一天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,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透进了一股昏黄的斜阳,让我感觉有些眩晕和刺眼。大概是昨晚的酒劲还没有过去,脑袋像裂了一条缝似的痛。
我闭上了眼睛,反手摸到了床头的山寨手机,摁了一下接听键放到耳边,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谁啊,一大早吵什么?”
“一大早?”对方明显愣了一下,接着吼起来,“兄弟,你是不是偷渡到美国去了,过的是北美时间?”
我听出来了,是我老乡徐广利的声音,因为有点沾亲带故所以我称他为表哥。徐广利今年二十八岁,这小子天生就是做奸商的料,读完初中就在乡下收购古董,后来倒卖了几批别人盗墓得来的东西发了财,在广州开起了自己的古玩店,是我们村里白手起家的楷模。我就比他小了六岁,等到我高中毕业时,乡下的古董早已被收光了,好像全世界赚钱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我第一次到广州打工是徐广利带的路,后来还向他借过两次钱,但我并不喜欢他,主要是觉得他的人品不好,奸商就是奸商,不要指望他有多讲义气。
“呃,是表哥啊。”我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在家睡觉?”徐广利问,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和无力,不像往常那么有精神。
“嗯,嗯,昨晚喝多了……”我揉了揉眼睛,定了定神,原来不是朝阳而是夕阳,靠,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,这日子过得真是无语了!
“你还住在北站附近吗?出来吃饭吧,我请客。”
我有些疑惑,以前都是我找他,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,他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亲自跑来请我吃饭了?不过他对我有恩,有人请我吃大餐也没有不去的道理,所以我爽快答应了,约了在如意街一家湘菜馆见面。
我从床上跳起来,冲进卫生间把快要撑爆的膀胱排空,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接了几捧冷水泼在脸上,用冷水刺激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。
冲洗了一会儿,我抬起头来,把杂乱的头发向后拢。镜子里面这张脸长得还算端正,至少看上去还挺顺眼,一米七八的高度,一百三十多斤,对于南方人来说还算标准。这也算是要脸蛋有脸蛋,要身材有身材吧,脑容量估计也不会严重偏少,为什么就混得这么差呢?
匆匆洗涮了一下,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门。今年天气热得特别早,云贵一带遭遇百年罕见的大旱,广州似乎也受到了波及,才五月初就已经酷热难当,这时已经夕阳西下了,还是热浪逼人。
我带着一身热汗走进那家湘菜馆,徐广利已经在大厅里喝着茶吹着空调等我了。他穿着整齐的衬衫西裤,皮靴锃亮,手上戴着沉香佛珠和碧玉扳指,头发也梳得整齐发亮,俨然是个成功人士,只是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显得有些奸诈,有些破坏了形象。
走进大厅我发现他的眼睛布满了红丝,笑容显得有些勉强,带着某种很难形容的疲惫和颓废——其实我的气色也好不到哪里去,可能比他更糟糕。
我们打过招呼,徐广利带我到一个小包间,麻利地点了酒菜,服务员出去之后我忍不住问:“表哥,最近还好吧?”
徐广利递给我一枝烟,表情有些僵硬地笑了笑:“都是兄弟,我说真话,最近生意不太顺,你嫂子又啰七八嗦的,有些不爽,所以来找你聊一聊,喝两杯。”
关于生意方面徐广利一向讳莫如深,从来不跟我多说,所以我也不好多问,笑道:“外面有相好的被她发现了?”
“没有,没有,主要是生意方面的事。”徐广利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,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很自然地改变了话题,“表弟,你面色也不太好啊,最近怎么样?”
我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:“一言难尽。”
“哦,前段时间听说你在摆摊卖烤串,生意怎么样?”
我有些郁闷地说:“没卖几天连车带工具都送给城管了。”
徐广利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现在的城管牛了,想在街边讨生活也不容易。之前听你说在一家灯具公司做得挺好的啊,为什么不做了?”
“车间主任和组长老是跟我过不去,像我会抢了他们饭碗似的,我受不了他们的气,不干了。”
服务员陆续端上酒菜,徐广利热情地招呼我吃菜喝酒,几杯下肚突然说:“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,我还没见过呢,怎么不叫她一起来?”
“唉……”我长叹了一声,把一大杯冰啤倒里嘴里,就像是一把冰剑从喉咙一直捅到了胃部,心里面也一阵阵空虚和发冷,“分手了,要房子要车子要票子,他妈的,是想嫁给我还是嫁给毛爷爷啊?这种女人……”
我没有再骂下去,其实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,这是城里姑娘择偶的基本要求,要怪也是怪我没本事。
徐广利也跟着叹气:“唉,你要是早点跟我说,我可以借钱给你首付,在便宜点的地段买一套,现在……”
我摇了摇头,第一我不愿求人,第二借钱也不是个办法,男儿当自强,我应该靠自己的本事做出自己的事业。但是现在我真的很迷惘,什么都做不成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,没有理想没有目标,打工不是出路,不打工连活路都没有,敢问路在何方?
两个受了挫折的男人凑到一起,自然有许多共同语言,酒逢知己千杯少,不一会儿就倒空了五六瓶。徐广利扫视了包厢内几眼,关上了门并反扣,然后走到我旁边坐下,压低声音说:“兄弟,我有一个发财的办法,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做。”
我已经有些酒意,但头脑还清醒,立即警觉起来:“不会是叫我去抢银行吧?”
“当然不是,不偷,不抢,不骗,只要你有胆量,很容易就能弄到钱。”
我想到了他的老本行,精神一振:“古墓?”
“不是,不是,现在哪里还有能挖的古墓?而且比盗墓容易!”徐广利又把头凑近了我一些,在桌下伸出右手,屈起中间三指做了个“六”的手势,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:“你有买过彩票吗?”
我明白了他的意思,近几年不论是城里还是乡下,随处可见一团团的人聚在一起,讨论十二生肖,高谈阔论研究诗词和各种谜语,从小学一年级学生到拄着拐杖的老人无不乐在其中。若是孔圣人复活,必定以为全民弘扬国学,喜闻乐见,但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了真相,只怕要怒极再崩,死不瞑目。
我摇头:“以前小打小闹买过几次,这个太不靠谱了。”
徐广利眼中第一次闪现兴奋和狂热的光芒,一脸急切又神秘的样子:“要是我有办法能够必中呢?”
我笑了起来:“怎么可能?”
徐广利很肃地说:“我说真的,我有必中的办法。”
“犯法的事我不做。”
“保证不犯法,你要是怕这个不靠谱,我们可以买体彩或福彩,不过相对来说命中的几率要降低了一些。”
我有些心动了,他能够成功不是偶然的,有他的智慧、胆量和门道,也许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知道“**”。据我所知,在大部分地方都是一比四十的赔率,甚至更高,如果真的知道**,一夜之间我的口袋就会撑爆,我的人生将从此开始改变。
虽然心动,我却没有因此失去理智,装作不信的样子:“表哥你真会开玩笑,你要是有办法,就不会坐在这里借酒浇愁了。”
“嘿嘿,我们是老乡,又是亲戚,有机会我不能忘了你啊。我跟你说真话,我在一个手抄本古书里面看到,以前有一种叫做‘挂花会’的玩法,就是把中药装在竹筒里面,外面用红绳缠紧,挂在梁上让人猜,一赔三十,跟现在猜生肖的道理是一样的……书里面写有一种必中的秘法,咳咳,不需要你做什么,给我做伴走一趟就行。”
我急忙问:“去哪里?”
徐广利有些迟疑:“你跟着我就行了。”
在外面跑了几年,我已经不是刚进城的愣头青了,不可能闭着眼睛被人当枪使,我说:“表哥,不是我不信你,如果真那么容易,你就不会来找我了,要叫我跟你去冒险,你就说清楚。”
徐广利犹豫了一会儿,把一大杯啤酒倒进肚子,抹了一把嘴说:“很多人求神拜佛想知道**,实际上神佛是不肯指点的,只有妖魔鬼怪才会指点,求神不如求鬼。只要到一个邪门的地方摆上供品,许下大愿,进行我的方法就可以得到号码,越‘猛鬼’的地方越灵。我知道你一向胆大,你陪我一起去,给我壮壮胆就行,得到了号码我们一起买。”
原来是这样,要说别的我没有,要一颗大胆我倒是有,要是真能发财的话,陪他走一趟又何妨?

第二章 荔湾尸场
我敬了徐广利一杯:“表哥,陪你一起去没有问题,但是这办法真有用吗?真的有鬼吗?”
徐广利的小眼睛瞪得老大:“当然有用,只要是足够邪门的地方,就一定有灵验,成功之后再多买些供品和纸钱重重谢它就行了。有一个地方正好合适,就在离我的店不远的地方,荔湾广场知道吧?”
我的酒杯举到嘴边突然僵住了,只要是在广州待过一段时间,对鬼故事感兴趣的人,没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的。
荔湾广场位于广州市最繁华地段,占地面积极广,多达几千间商铺。我没有进去过,只是坐公交车从附近经过看到,那是一组很古怪的建筑,中央一个大圆环,两侧各有四栋并立的高楼,下面六层连在一起是商场,上面是豪华住宅,似塔非塔,似楼非楼。
我对荔湾广场的了解,更多来源于朋友和同事之间的传说,以及媒体时不时报道有人跳楼。最热闹时曾有一天跳两个的记录,这两三年从楼上跳下来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了,还有一次四个保安一起死在里面……
据说荔源广场最早的开发商叫广建集团,93年为了拆迁曾闹得轰轰烈烈,甚至用了放火烧居民房子的损招,烧死了二十多人,负责人因此入狱,之后那里半夜经常有各种哭声。第二任负责人接手后,工地上经常出事,该负责人私吞抚恤金,拖欠工人工资,后来此人和小蜜离奇死于工地的总部,死状极其恐怖,据说是被獠牙利齿的生物活生生撕碎,遍地是飞溅的鲜血。第三任负责人总算是完成了全部拆迁工作,但是不久后就出意外摔死了。第四任负责人因为怀疑工地上有人搞鬼,带了几个打手半夜去埋伏,不料看工地的老头不知道领导驾临,放狗把该领导咬得惨不忍睹,随行的七八个人拨打120足有半个小时硬是没人接听,最后该领导活活痛死了,据说现在半夜还能听到他的痛嚎声。
后来广建集团破产了,由一个香港老板承接重新启动工程,香港老板特地请了当时广州六榕寺的主持来看风水,主持说这儿是广州鬼门的出口,不能动土,不肯为他施法。香港老板不愿放弃,去马来西亚请来一个巫师施法,正式开工了。开工第一天工人就发现桩子打不下去,还挖到了一个太岁(这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了),第二天在工地里挖到八个空棺材。结果不到一个月,香港老板在大陆的老婆和小蜜以及小蜜生的两个儿子,连同马来西亚请来的巫师一同死于非命。
香港老板慌了,找了一个南华寺的云游高僧指点,高僧说要把八个空棺埋回去,做一场法事,要老板折寿十年才可以化解。不料那个老板鬼迷心窍,不接受高僧的建议,还想把八具金丝楠木的空棺走私到国外,结果被抓,他的几个亲戚因此入狱,他的公司破产,最后他也离奇死于狱中。
后来一个台湾老板接手了这个项目,总算把荔湾广场建好了,但灵异事件并没有因此结束,每年都有许多人在这里表演“空中飞人”,以及一些意外死亡。据说运气不好的人晚上路过附近时,看“荔源广场”四个字会变成“荔源尸场”,实际上那个“广”字在白天看也有八成像“尸”字,光线不足时就更像了。正因为有过这么多灵异事件,荔源广场之名远扬,堪称广州第一邪地。
我虽然大胆,听说要去这第一邪地“请鬼”,也有些头皮发麻背上发冷,各种传说我可以不信,但是一起接一起的跳楼事件却是铁的事实,那地方真的太邪门了。
徐广利见我有些犹豫,拍了拍我的肩:“我们两个大男人,血气方刚,怕什么来着?人无横财不发,马无夜草不肥,打工一个月赚两三千块,你就是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房子,难道你就这样窝囊过一辈子?我跟你说真话,这个方法不害人,不犯法,不昧良心和道德,你还有比这个更好更快发财的路子吗?你要是不敢去就算了,以后不要说我有机会了也不带上你。”
“去,当然去!”我又倒了一杯啤酒进肚子,把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。我知道他今天来找我是早有预谋的,没有我他不敢去。但是我无法拒绝这个诱惑,我需要钱,需要改变,我要向那些瞧不起我、辜负了我的人证明我的价值。
徐广利大喜,连连叫我吃菜,把桌上两瓶还没有开盖的啤酒放到地上,换成了饮料,显然今晚就要行动,不能喝高了。
吃了一会儿菜,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,问徐广利:“表哥,为什么那么多人在那儿跳楼呢?”
徐广利眼光有些闪烁:“那是他们不想活了,想要找个出名的地方凑凑热闹,活着默默无闻死了想要风光一下……你不用担心,我们不上六楼,去地下停车场就行了。我还请了护身符,带在身上绝对没事,这个给你,收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,我们是去请它,不是去吓它。”
说着他把一个小小的红纸包递给我,我接过摊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,上面有橙红色的线条,确实是一张符。我重新包好放进裤袋内,心里暗暗佩服,表哥果然是成功人士,江湖经验丰富,思虑缜密,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,放心跟着他去就是了。
从湘菜馆出来,徐广利带着我去一个大超市,买了些水果、糕饼、巧克力之类。接着又买了一个大铝锅,一个汽油炉,一个大漏勺,三斤鱼丸,十瓶矿泉水……这是要去野营的节奏啊,我开始纳闷了,荔源广场就在市区,要带这些东西吗?超市里人多我不便多问,接着又买了不少东西,快把购物车装满了。
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到了停车场,锅碗瓢盆之类放在徐广利车子的后备厢,他提了鱼丸、墨水、竹签等东西钻进车内。关好车门,他拆开鱼丸包装袋,用竹签沾了墨水在上面写阿拉伯数字,字迹深入鱼丸。
我略有所悟,看样子不是要去野营,而是用这个来进行邪法,但具体怎么做我还猜不透。反正一切由徐广利做主,我的任务只是跟着给他壮胆,所以我也不多问了。花了大半个小时,才在四十九个鱼丸上面写好1-49的数字。
官方的彩票最多只有三十七个号码,民间私下玩的“猜生肖”才是四十九个号码,我忍不住问:“不是买体彩吗?”
徐广利眯起了眼睛:“体彩和福彩是新兴的东西,组合复杂,跟秘笈上说的不一样,我怕不灵。‘猜生肖’最接近秘笈上的方法,而且是以香港官方开奖号码为准,绝对公平公正,不会做假……你不要多问,放心跟着我就行了。”
既然他早有计划,胜券在握,我也就不再多说了。我知道这种彩票是不合法的,但就像大家一起闯红灯一样,现在不分男女老幼城里城外都在买,我也不觉得买这个有什么不妥。
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,我们的一点酒意早已没了,路上的交警也下班了,徐广利驾着他的车直奔荔源广场。
午夜零点二十分左右,我们拐进了德星路,这条路很狭窄,宽度只能勉强两辆车通过。路两边的树木高大茂密,枝叶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,也遮住了单排的路灯,整条路都显得非常幽暗。此时店铺都关门了,路上几乎没有行人,仅有极少数车辆,加上光线幽暗树影微摇,阴森气氛扑面而来,我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。
徐广利在荔源广场附近泊好车,我下了车抬头一看,昏暗的光线下,大门入口上方四个大字分明就是“荔源尸场”,并且墙上染有大片血迹……
“啊……”我惊呼一声,倒退了一步差点坐回车内。
徐广利跳下车问:“怎么了?”
“血!”我指着前面惊恐地说。
徐广利转头看了一眼,紧皱眉头,很快道:“别胡说,你看花眼了!”
我揉了揉眼再看,看不到血迹了,只有远处霓虹灯投射过来留下的暗影。可是刚才我看到的明明是血迹啊?而且那个“广”字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,现在还是无法分辨是广字还是尸字。
难道我属于运气不好的人?我发现我的心跳更快了,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,呼吸特别费力。
“别发愣了,快拿了东西跟我走。”徐广利说着已经开始拿大包小包。
我打起精神,主动拿了两个大包跟着他往前走。走了一会儿我才发现我们去的地方是地下停车场入口,地下通道内的灯本来就不亮,而且有些灯坏掉了,向前看去黑沉沉阴森森,无比寂静,我们的脚步声显得特别响,特别空洞。
我觉得身上有些冷,一颗心“呯呯”狂跳,像是要从胸膛里面蹦出来了,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急促起来。徐广利的脚步开始变慢,跟我走成了并排,接着稍落后我一些,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也很急促,转头一看,他脸色很苍白,小眼睛不停地眨巴着。
地下停车场很空荡,仅有几辆车停在这里过夜,这儿更加安静,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。地下封闭的空间有一种特殊的压抑感,只要是半夜到过地下停车场取车的人都知道,这个地方就更不用说了。说实话,我宁可到乡下的乱坟岗睡一夜,也不愿在这里转一圈。
就在这里进行吗?我转头望向徐广利,他却望向了上楼的步行楼梯,示意要往那边走。我发现那附近一辆车都没有,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,墙壁可能是因为漏水变得污浊斑驳,白灰有些脱落,“安全出口”四个字不停地闪烁,感觉比别的地方更阴暗,带着一种**阴邪的气息。
晚上看时,很难分辨是“广”字还是“尸”字。

第三章 拜鬼求码
高层建筑都有电梯,现代人宁可去健身房挥汗如雨也不肯多走两步,步行楼梯没人走也不奇怪。但这儿上一层就是大商场,人流量大,步行楼梯完全没人走动,甚至没人愿意把车停在附近,就很不正常了。
我望着徐广利,徐广利也望着我,昏暗的光线下“安全出口”的绿光闪烁不停,映得我们的脸匆明忽暗,忽绿忽黑,非常诡异。我们都看到了彼此的不安和畏缩,如果我们是来探险的,现在就可以回头了,但我们不是来寻幽探奇,而是来求鬼邪显灵,越阴邪的地方越好,所以我们不能退缩。
徐广利咬了咬牙,低声道:“走!”先向前走去。
我立即跟上,走了几步好像后面有脚步声在跟着我,并且像有人在盯着我,我背上一阵阵发冷,汗毛倒竖。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回头看,所以强忍着没有回头,加快脚步与徐广利走了个肩并肩,这时已经到了楼梯口,那种阴郁、压抑、腐朽的气息更重了,恍惚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:“痛——啊,痛——啊……”
我停步凝神静听,徐广利也在这时停止了脚步,所以特别安静,可是没有嚎叫声,也没有脚步声。也许是我太紧张产生幻听了,可徐广利为什么也同时停下?我觉得喉咙发干,想要开口说又不敢发出声音,这里实在太安静了。
楼梯是转折的,楼梯下方砌成了一个小房间,徐广利走到门前,放下右手的袋子,伸手想要去抓门把手,但手还没有碰到门把就缩了回来,犹豫了好几次才抓住门把手一旋推开了门。
有一股特别阴冷闷浊的气息扑面而来,里面没有灯,外面的灯光也很暗,所以只能隐约看到是一个小房间,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。
我们走了进去,也许是在较小的空间内有了安全感,也许是已经有些适应了这儿的环境,我感觉轻松了一点,不那么紧张了。可能之前看到的、听到的,都是太紧张以致产生幻觉,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,即使有鬼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我怕它做什么?人越怕鬼,鬼便越吓人;人若不怕鬼,一切鬼邪皆是虚幻,这么一想,我胆气大壮,更加镇定了。
徐广利掏出打火机点蜡烛,双手不停地颤抖,点了好几次也没点着。我接过他的蜡烛点燃,帮着他把供品拿出来用纸盘子装好、摆好,把一瓶红酒倒在五个小杯中,再拿出三枝香点着,插在一个装了米的小罐子上面。
酒菜、香烛、供品摆放整齐,感觉更加瘆人了,这可是请鬼光临啊!
徐广利示意我拿出野营用的汽油炉点燃,他把铝锅架在上面,把矿泉水一瓶瓶倒进锅里。我们一直没有说话,就像是怕会惊动了谁,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开,所以还是很安静,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,有人在沿着楼梯往下走。
我们大吃一惊,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路过,我们的动作都僵住了,大气也不敢喘一口,全神贯注听着那脚步声,却忘了灭掉火光把门关上。当时有些吓傻了,大脑不会思考。
脚步声是两个人,一边往下走一边聊着什么,但我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,只知道他们在说话。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门口,在门外出现,却是两个拿着手电筒和警棍的保安,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都长得很强壮。
商场里面有保安巡夜很正常,我松了一口气,最多也就被他们骂几句赶走,没什么大不了。那两个保安却古怪,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,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,转身走了。
我很惊讶,房间里面有烛火和汽油炉的火焰,非常明显,他们不可能看不见我们。为什么那个保安一眼扫过,就像是扫过一片黑暗区域,眼光没有丝毫停留,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?
在我万分惊讶中,两个保安渐渐走远,还是一边走一边说话,似乎是在互相开玩笑,我还是没能听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。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,就像是出现的时候一样突然。刚好这时铝锅里的水受热发出了声音,在这非常安静的地方显得特别响,也不可能听到远方的脚步声了。
真他妈邪门,我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,望向徐广利,只见他嘴巴张得极大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,嘴里只有进气没有出气,本来是蹲在地上的,这时已经瘫坐在地面上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轻推了他一把。
“啊……”徐广利惊醒过来,长长吐了一口气,急促地喘息起来,就像是刚跑完八千米,哆哆嗦嗦地说,“它,它们……没,没……没有影子。”
没有影子?刚才我倒是没有注意这个。我猛地想起许多鬼故事中说,鬼是没有影子的,难道刚才那两个是鬼?
“你老花眼了吧,他们绝对是人,有脚步声!”我很肯定地说,但实际上我并没有把握,只是为了减轻心里的恐惧才这样说。
徐广利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话,他的双手一直在颤抖,想要站起来,双腿发软使不上劲,只能坐在地上喘气,满脸都是冷汗。可能是因为他对这儿的情况了解得更多,所以他的心理压力更大,受惊吓的程度比我更深,近乎达到崩溃边缘了。
我觉得那两个保安是人,以为我们是在祭奠亲人,这种事他们管也不好,不管也不好,干脆假装没看到。我只能听到他们脚步声,听不清他们说话声也不奇怪,因为我们在楼梯间里面,比较封闭,声音不容易传进来,只有皮鞋落地的声音是清晰的。鬼走路不可能有脚步声,更不可能拿着电筒到处晃,徐广利一定是太紧张看花眼了。退一万步来说,即使真的是鬼,没有对我们做什么,也不必怕它。
我们面临一个很大的矛盾,如果有鬼,我们会害怕;如果没鬼,我们求的事就没有灵验,所以我真不知是相信有鬼好,还是相信没有鬼好,因此我与徐广利一直没有争论过这个话题。
我想要拉他起来,他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,真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大的力气,差点把我的骨头都捏断了。他有些艰难地说:“你,你把鱼丸倒进锅里煮,看清楚了,第一个浮起来的捞住,千万不要弄错。”
我点点头,拿起他做了记号的鱼丸倒进锅里,他翻身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于胸前,低声念叨着。他的声音很低,又一直在哆嗦,我只隐约听到了一些词句,大概意思是在此地游荡的英灵,威灵显赫神通广大,今有某姓某名,请求打听某月某日某种彩票开奖**,如愿意指点,便让锅里相应号码的鱼丸浮起来。中奖之后会以猪牛羊三牲大祭,以冥界别墅、豪车、游艇、钱币等等致谢……
我有点想笑,但还没笑出来房间里面突然起了一阵冷风,吹得烛火急剧摇晃,几乎熄灭。同时三枝香火寸许长的白灰折断,铝锅冒起的蒸气也向旁边飘去,就像有人快速跑过一样。
我大吃一惊,这是一个密闭的楼梯间,外面是地下停车场也不怎么透风,之前烛火根本没有摇晃过,怎会突然起了这一阵风?而且房间里面的温度像是突然下降了,我不由自主连打了两个冷战,全身起了鸡皮疙瘩。这一次绝对不是我的心理因素产生恐惧,而是真的有了明显气场和温度变化。
鱼丸还没有煮多久,都是沉在水下的,这时却有一个很突兀地浮起来了。我顾不上害怕,急忙用漏勺舀住,可以看到上面有清晰的数字:22。
我心里一“咯噔”,我今年刚好22岁,这应该是巧合吧?
徐广利探头过来一看,喜出望外,拜了几拜,嘴里嘀咕了几句不知道在说什么,然后开始手忙脚乱收东西。
我盯着铝锅,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别的鱼丸浮起来,同时倒下去的,为什么其他鱼丸都不浮起来,难道真的是……
“呜呜……”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,注意力从铝锅里面收回来侧耳静听,却又听不到了,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哭声。
收拾好东西,徐广利几乎走不动了,我架着他一条手臂拖着他往外走。其实车子可以直接驶进地下停车场,之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开进来,现在我明白了,要是我们往回走时,打开车门发现车内已经坐了一个“人”,那有多恐怖?还是走路出去安心一点,徐广利显然早已经过精心策划,算计好了每一步。
没走多远,我就能肯定后面有人在跟着我并且盯着我,如芒刺在背,但我也能肯定后面不会有人。
既然不是人,那就是……
我没敢回头,不敢跑也不敢停下,咬紧牙关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往外走,憋着一股劲把徐广利拖到了外面。看到了一些灯光,听到了一些声音,后面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终于不那么明显了。这时我一颗心才落回肚里,发现全身都是冷汗,手脚酸软,像是刚经过了一场极限运动。
上了车,徐广利掏出两支烟,递给我一支,我们各自点上,狠狠地吸,狠狠地吐,想要把心里面的恐惧全吐出来。把一整根烟吸完,徐广利才有了点精神,小眼睛反射着远处的灯光显得特别亮,脸上露出笑容:“是22吧?”
“是22。”我低沉着嗓子回答,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
第四章 它跟来了
“我们成功了,我们一定会成功!”徐广利对着我挥了挥拳头,因为兴奋而语无伦次,“明天上午我们就去投注,我认识一个可靠的朋友,直接去他家就行。”
我的担忧多于喜悦,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不安,那种被人盯着和跟着的感觉还在,似乎车内后排就有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盯着我。
徐广利道:“今晚太迟了,我不方便回去,就到你家去挤一挤吧。”
“嗯……”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现在心惊肉跳,有个人做伴当然更好,没有多想他不回家的原因。
徐广利望了我一眼,嘿嘿笑道:“是不是把你吓坏了?亏你还老是吹牛胆有多大呢!”
我有些烦躁地瞪了他一眼:“艹,刚才是谁抖个不停,是谁要我拖着出来?你的脚要是不能踩油门就让我来开车!”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,呵呵……”徐广利干笑两声,发动了车子。
我会开车,但没有驾照,而且我也不想动他的车子,所以我早已坐在副驾驶座上。
车子驶上了小路,这时更加安静了,路上看不到一个人,路灯透过树叶忽明忽暗。我总是感觉后排黑暗中坐着一个人,通过车内后视镜,有时暗影一闪也像是有人坐在那儿。我强忍着没有转头看,微侧头看了徐广利几次,他已经完全缓过气来了,小眼睛微眯,脸上带着微笑并不紧张……难道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?
车子拐上了大街,路灯雪亮,往来的车辆也多,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。我转头往后看,后面当然没有人,也没有别的东西。
“表哥,那个楼梯间有什么特别吗?”我忍不住问徐广利。
“哦,哦,那个房间……”徐广利有些紧张起来,小眼睛眨巴着,吞吞吐吐地说,“大部分跳楼的人,都是抬到那个楼梯间,等殡仪馆的车来拉走。所以,所以……”
妈的,原来是个临时停尸间!我心里暗骂,难怪徐广利选中了那里,也难怪他那么害怕。如果说荔湾广场是广州最邪的地方,那么这个楼梯间就是荔湾广场最邪的地方,堪称邪中之邪。我有些恼火,他该先告诉我真相,我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我住的地方是一个足有三十年历史的旧小区,连个保安都没有,车子横七竖八乱停,草木没人打理疯长,漏水加上油烟致使楼梯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油垢,斑驳变色的墙壁上层层叠叠全是小广告,专业打孔、包治性病之类,即使是在白天走进去也有些阴森。这样的地方住着当然不舒服,但是租金也便宜,是我这种阶层的人最佳选择,现在超过一半都是出租户。
以前在工厂上班时,我经常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回家,从来没有觉得小区里面有什么可怕。今天有徐广利陪着我一起走,我却总是疑神疑鬼,总是担心黑暗中会有一个人走出来,树影摇晃一下都会吓得我一个激灵。
这是怎么了,难道我是被吓破胆了?
沿着那条污秽恶心的楼梯到了三楼,我掏出钥匙开了门,立即听到了年轻女人“嗯嗯啊啊”的声音,以及劣质床垫弹簧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声音是从一个房间里面传出来的,门居然没有关紧还留了半尺来宽的缝。
这套房子是两室半,我住一个大间,一个叫周健的人住另一个大间,还有一个小间最近没人住。周健是江西人,比我大两岁,曾经跟我同事过,长得也算阳光帅气,就是为人有点小气。他凭着一张小白脸,今年勾引了一个叫方丽萍同居,两人精力旺盛,经常发出少儿不宜的声音,而且声音总是特别响,大概以为我今晚没回来,居然连门都没关好就开战了。
我习以为常,没开客厅的灯,利用手机当电筒开了我卧室的门,先走了进去。徐广利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,往隔壁的门缝里面瞄了几眼,脸上带着古怪笑容。
我的床一米四宽,勉强也能睡得下两个人,但是两个大男人躺在一起听隔壁的**之声实在有些尴尬。我突然想起房东把小间的锁匙留在我这里,方便来看房的人,小间里面有现成的床,于是我找出锁匙打开了小间的门,把徐广利赶到小间去了。
我觉得有些头晕,也很疲惫,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了。徐广利的方法真的有效吗?明天能发财吗?这件事会不会有其他后遗症?我不敢多想,一想心就悬了起来,感觉窗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,我后背贴在床上还是一阵阵发虚、发冷。
可能是听到我带人回来了,隔壁的声音曾经暂停并关好了门,这时又响起来了。虽然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大,夜深人静还是声声入耳,每一个声响都让人想入菲菲,每一次叫唤都像是毛毛虫在心里爬,想抓出来又抓不住,着实让人恼火。
看在是曾经的同事和现任的舍友分上,平时我都忍住了没有骂人,这时情绪有些反常,特别易怒,跳起来对着墙壁猛踹了一脚,大吼道:“你tmd敢不敢再大声一点,让全世界都听见?”
隔壁立即安静了,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钟,声音又响起来,方丽萍的呻吟声比刚才更响,这对狗男女还真听话,真的更大声了。
我很无语,扯过毛毯蒙住了头,用手指塞进了两边耳孔。其实我还有别的高招,戴上耳塞听音乐,隔壁就是拿来高音喇叭**我也未必能听到,不过我这时不想动,也没心情听音乐,直接用手指头堵耳朵了。古人洗耳不听亡国音,我堵耳不听呻吟声,也算是近圣近贤之举吧?
我突然觉得有些冷,不知道是我的眼睛闭上了还是灯灭了,眼前一片漆黑。虽然看不见,我却可以感觉到房间里面起了一阵冷风,窗帘在飞扬,一些塑料袋和纸片在飘动。我想要坐起来,却浑身使不上劲,身体不听指挥,连眼睛也睁不开。接着有一股冷意沿着我的双腿向上延伸,脚掌、脚腂、小腿、膝盖、大腿……双手也同样有冷气侵入,冷意所到之处变得麻木僵硬,像是被东西压住了,也像是打了大剂量的麻药失去了知觉。
这是怎么了?我有些惊恐,但不能完整清晰地思考,更无法挣扎和移动,心慌慌像是连自己的心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我无法确定这个过程有多长,可能很长时间,也可能只是几秒钟,之后我的神智就更加迷糊了。
……
“吱呀”一声,我的房门被打开了,门外站着一个人,我看不清她的样子,但可以确定是女人,因为她体形纤细并且有披肩的长发。
一定是方丽萍,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女的,也是这样长的头发,只是她怎会有我房门的钥匙?门外的人站了好一会儿,慢慢走了进来,我看到了她的脸,果然是方丽萍,只是脸苍白得吓人,表情也有些僵硬和古怪,不像是平时的她。
她跑到我房间来干什么?我很紧张和恐惧,想要问她,但是开不了口,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。
方丽萍走到了我床边,低下头来朝我微笑,眼神很温柔很深情,笑容却很阴森和古怪。我想要逃跑,想要抓住什么,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借力,这种无边的虚浮和惊恐很难用语言准确表达出来,总之非常可怕。
方丽萍的脸一直向我靠近,直到她的鼻尖快要碰到我的鼻子才停下,然后保持着这个动作,脸近距离对着我的脸不动。说实话她长得挺漂亮,我甚至嫉妒过周健这小子艳福不浅,但这时她神情诡异,距离我如此之近,却让我毛骨悚然。
我惊恐之极,奋力挣扎,“啊”的一声惊叫,猛地坐了起来。眼前一片昏暗,却又透出一点儿朦胧微光,像是有好几个人影在我眼前晃动,用爪子拉扯着我。我双手乱挥,扯落罩在头上的东西,眼前猛地一亮,原来灯还在亮着。
房间里面没有人,门也关得好好的,盖在我头上的只是毛毯,看来只是我做了一场噩梦,方丽萍没有进来过。我狠狠喘了几口气,感觉有些虚弱,头重脚轻,全身冰冷。初夏时分,白天气温高,下半夜还是有点凉意,小吊扇一直在对着我吹,也许身上是被吹冷了。可是梦里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?我听人家说过“鬼压床”的现象,就像是刚才那种样子。
从荔源广场地下停车场出来,我就一直感觉不对劲,这绝对不是我太敏感自己吓自己,而是真的有“脏东西”跟着我来了。徐广利这个王八蛋,他不肯回自己家,却跑到我这儿来过夜,一定是怕把脏东西带回家——他没把我当枪使,拿我当盾使了!
对了,他不是给了我一张符吗?我急忙掏出那个小纸包,拿出折成三角形的符按在胸口,立即感觉安心多了。我还是感觉头晕、疲惫和虚弱,看了一下手机,已经快凌晨五点,快要天亮了。
我关了风扇和电灯,躺在床上盖好毛毯,珍而重之地把符纸放在胸口,用双手交叠按住,很快睡着了。

第五章 噩梦连床
我睡得很不安稳,醒来已经快到中午了,感觉还是有些不舒服。手机里面有几条短消息,徐广利早上起来敲不开我的门,已经先走了,第二条短信是约我一起吃午饭,第三条短信说计划有变,等晚上再下注。
奸商就是奸商,满肚子都是诡计和花招,他说晚上去肯定是有原因的,这方面的事有他花心思就行了,我也懒得过问。外面艳阳高照,室内也一片光明,昨晚经历的阴暗和恐惧都变得很遥远了,我的心情大为好转,跳下床光着脚往卫生间跑。
拉开门冲出去,差点与一个人撞在一起。客厅没有窗户,也没有开灯,光线比较暗,只见那人湿漉漉的长发,一张脸雪也似的白,看不到鼻子和眉毛,只有两个黑眼睛和血红的嘴唇,比我昨晚梦到的方丽萍更恐怖。
我这一惊非同小可,怪叫着向后跳,撞在半开的门上差点跌倒。那怪物也被我吓了一跳,接着向我走来,口吐人言:“你怎么了?”
是方丽萍的声音,而且适应了光线之后,我看到她脸上贴着白色面膜,头发刚洗过还没有擦干,胸前有些水渍。白色的薄t恤被打湿了粘在身上,里面是真空的,两座山峰轮廓清晰可见。她手里拿着内衣内裤,看样子是要进卫生间洗澡。
“你……你想吓死人啊!”我忍住了骂人的话,毕竟这种情况下骂人有失风度,也显得我太不经吓了。
“啊?”方丽萍愣了一下,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在家,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出来。”
我挥了挥手:“算了,下次贴这玩意最好开灯……你没上班么?”
“今天是星期六,我休息。”
“哦,哦……”我应答着又往卫生间门口走,人生三大急,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。不料方丽萍也同时往卫生间走,我们两个又差点撞在一起。
“我拿一条毛巾。”方丽萍对我笑了一下,但是隔着面膜,却让我觉得很古怪,她真的是在笑吗?面膜下面真的是她吗?昨晚怎么会梦到她走进我的房间?我突然发现面膜这东西特别恐怖,比面对着骷髅头更让人发毛。
方丽萍拿了一条干毛巾就出来了,等我进去放完水,刷牙洗脸出来,她已经拿掉了面膜在她的房间门口擦着头发。瓜子脸,大眼睛,皮肤白嫩,二十出头正值花样年华,不贴面膜无论怎么看都不算难看,身材也不错,歪着头擦头发的样子也很有风情。
周健星期六是有上班的,这时不在家,我与她虽然颇为熟悉,但周健不在时我很少去她房间,此时她穿成这样我也不便多搭讪,所以对她略一点头就走进了自己房间。
方丽萍走到我门口,嫣然一笑,脸庞略有红晕:“对不起了。”
“没事,没事。”
“我是说昨晚……吵到你了,不好意思。”她说话的同时还在擦头发,双手上举搓动,胸前隆起的地方跟着巍巍颤颤,波涛汹涌,特别撩人。
“呃……”我真不知该说有事还是没事。我要说没事,以后她更大声**;我要说有事,岂不是很尴尬?还好她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我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,说不上什么具体原因。这小妞晚上故意大声叫,现在又穿得这么暴露来向我“道歉”,这是居心不良想要勾引我么?死**,这是想要陷我于不义啊,岂不闻朋友妻不可欺?我才不会做这样的事!
中午我跟徐广利一起出去吃饭,我没什么胃口,情绪低落心不在焉,徐广利却精神抖擞,谈笑风生,小眼不时闪过亮光。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,徐广利带着我去一个茶馆喝茶,里面已经有不少人,大多与徐广利相识。他们有的捧着图册摇头晃脑念着诗句,有的拿着纸张写写画画,有的以放大镜研究小报上的图案……有一个山羊胡子还用手提电脑排出卦盘,掐着手指头推算,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。
我知道徐广利这是在“博取百家之长”,确保万无一失。在茶馆里待了两三个小时,众人议论纷纷,各说各的道理,并无定论,很少人看中22号。
这种彩票是非法的,开奖号码以香港**彩的号码为准,坐庄的却是内地大老板。没人知道庄家是谁,像这样的茶馆只是投注点之一,来的都是熟客,或有熟人带路,不接受陌生人投注。各个投注点收到的钱和号码一层层向上集中,开奖后彩金再一层层派发下来,单线联系非常隐秘,连警方也头疼万分。
我取出了所有钱,仅有两千多元,这点钱就算买中了也翻不了身,对不起我们冒的大险,所以我向徐广利借了一万元。我是理智的,经过了慎重思考,如果买中了,我有四十万,可以做个小本生意了;万一没有买中也只是欠了一万元,我能还得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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